卷之六--論脈

脈者，元和之氣象，榮衛之安危也。其道具於《素問》，而其訣明於《脈經》。前聖後賢，推論詳悉，無非楷式。造進者，可以知其大綱，久學則庶幾融會。故唐人許學士雲：思慮精則得之。吾之所解，口不能言，蓋自得之妙。青出於藍，而青於藍者矣。必也圓機之士，始能精到。若夫庸醫粗工，急急於勢利者，奪志分心，雖未明諸錯綜輕重之妙，亦須於二十四道，留意消息，則不為病隱，而不為心惑也。蓋脈之於病，不能掩其惡，得之於手，應之於心，得之於心，發言為辭。脈病相應，標本相得，病氣無不服。古今《脈訣》精微，言外之意，則非道弘人。夫七表八里，九道，二十四脈，各主諸證，此學者之共知。及乎浮洪相類。弦緊似疑，短與動同形，結與代俱止，若非平日用意體認，臨證未免自惑。至如浮而帶弦或數，或如芤，如實，之緊之洪，以至於長短虛促者，皆陽也。以其浮為陽，而帶諸陽也。則所主諸證皆屬腑也。芤實滑弦洪，各帶如上脈氣者，亦然也。沈脈為陰，而帶諸陰脈，其病在髒也必矣。至若沉為陰，而帶諸陽，則為易治。浮為陽而帶諸陰，則為治也頗難。故《經）雲：“陰病見陽脈者生，陽病見陰脈者死。”又於失血下利暴洩證內，脈細則生，脈大則死。蓋細雖陰脈，而生衰弱，病勢既衰，故曰生也。《經》無明文，學者不可不知。

大抵學診脈者，如學切字。切字者，母隨韻轉，而韻歸於母。若欲切字，須先認其三十六字母真的。則切天下之字，未有不識者。倘或道字不正，則所切皆訛矣。切脈之法，但體認二十四道脈形端的，則於諸錯綜之間，自然心領意會。若按圖索驥，則畏首畏尾，妄意臆度，則無繩墨。譬如獵者詭遇，雖日獲十禽，猶作者之所不取，況司命之職乎？百藝不精則不過誤身，惟醫不明脈則誤人性命。或者三部九候尚不知，十二經證奚為！暑證雲：脈虛弱者，熱傷形而氣消爍，此言久病暑氣則然。暴病暑氣之脈，與熱病同。《經》不盡言，不可但據《經》而疑證也。況人之脈氣，往往不同，長人脈長，短人脈短，瘦大脈露，肥人脈深，性偏急者脈弦浮，性明快者脈流利，兇狠者脈勁實，慈祥者脈和緩。反此者，不兇則吉。不攝之人，病輕脈重，有養之士，病重脈輕。忠厚之脈，往來調暢。詭譎之脈，乍浮乍沉。其餘素稟暴變之不同，措外盈虛消息，蝦遊、雀啄、代止之脈，故名死證。須知痰氣關格者，時復有之。若非諳練揚歷，未免依《經》斷病，而貽笑大方也。蓋病勢消爍殆盡者，其氣不能相續，而如蝦游水動，屋漏點滴，而無常至者．死脈也。其或痰凝氣滯，關格不通，則其脈固有不動者，有三兩路亂動，時有時無者，或尺寸一有一無者，有關脈絕骨不見者，或時動而大小不常者，有平居之人，忽然而然者，有素稟痰病而不時而然者，有僵仆暴中而然者，皆非死脈也。

又岐伯曰：“必察四難而明告之”者，謂春得肺脈，夏得腎脈，秋得心脈，冬得脾脈，其至皆懸絕沉澀者，命曰四逆。又甲己之歲，二運南面，論脈則寸在南而尺在北。少陰司天，兩寸不應。少陰在泉，兩尺不應。乙丙、丁戊、庚辛、壬癸之歲，四運面北，論脈則寸在北而尺在南。少陰司天，兩尺不應。少陰在泉，兩尺不應。乃以南為上，北為下，正如男子面南受氣，尺脈常弱，女子面北受氣，尺脈常盛之理同。以其陰氣沉下，故不應指也。六氣之位，則少陰在中。而厥陰居右，太陰居左，此不可易也。其少陰則主兩寸尺。厥陰司天在泉，當在右，故右不應。太陰司天在泉，當在左，故左不應。依南政而論尺寸也。若覆其手診之，則陰沉於下，反沉而浮細為大。故當知年之氣，左右應見。若不當沉而沉，不當見而見，故《經》雲“尺寸反者，死，陰陽交者，死”也。

有病熱而脈數，按之不利，乃寒盛格陽，非熱證也。有形證皆寒，而脈氣鼓擊於指下之盛者，熱盛拒陰，非寒證也。

又曰：病在中，脈實堅，病在外，脈不實堅，皆不可治。其餘斷病，並無《脈訣》之法。人能弘道，得魚忘筌，不惟託身鳴家，抑亦有處於采薪之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