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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八--刺法論篇第七十二

《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》 · 清·高億


此言天地之氣,與人相應,補虛瀉實,刺有定法也。

黃帝問曰:五運迭勝,六氣相乘,勝復為變,餘知之矣。夫氣有虛實,病有淺深,地有高下,形有勇怯,欲以九針之用合上中下而一治之,其法奈何?
岐伯對曰:無刺熇熇之熱,無刺漉漉之汗,無刺渾渾之脈,無刺病與脈相逆者,上經下經,揆度奇恆,得其病處,以月期也。[批]此言針刺之法,當明禁畏也。

注:上以司天之氣言,中謂統運,下謂在泉,九針解見前。熇熇,熱盛貌。漉漉者,汗甚多也。渾渾者,脈不清也。

講:黃帝問曰:如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五行之運,更相迭勝,風、暑、火、燥、寒、溼,六化之氣,互相乘侮,孰為勝氣,孰為復氣,其太過不及之變而為災,餘得夫子之論斷,已知之矣。若夫天地之氣,有不及而為虛者,有太過而為實者。生人之病,有中在皮膚而為淺者,有中在筋骨而為深者。且地勢有居西北而為高者,有居東南而為下者,形體有屬強盛而為勇者,有屬衰弱而為怯者。種種不一,實難調和。今欲以九針之用,合上而司天,中而統運,下而在泉之氣,無論下加上臨,勝復間正,而一以針刺統治之,不知其法之何如也?
岐伯對曰:針刺之法,先明禁畏。凡熱甚盛而熇熇者,不可刺也,汗甚多而漉漉者不可刺也,脈來清而渾渾者不可刺也,且邪盛之時,病勢與脈氣兩不相合而逆者,愈不可刺。兼上而合於司天之經氣,下而合於在泉之經氣,或奇焉,非時而至,或恆焉。當時而旺,均當揆其虛實,度其淺深,得其病所在之處,而後以月之盈虧定針之補瀉,則得矣。

帝曰:法四時,奈何?
岐伯對曰:人魂在肝,陽中少陽,氣應乎春,名曰育啟,宜養生也。其神在心,陽中太陽,氣應乎夏,名曰英成,宜養長也。其魄處肺,陽中太陰,氣應乎秋,名曰堅實,宜養收也。其精處腎,陰中少陰,氣應乎冬,名曰伏閉,宜養藏也。故春刺絡脈分肉,夏刺盛經分腠,秋刺經俞,冬刺井滎,無損不足益有餘,以成其疹,然後刺之,手如握虎,惴惴乎心無敢肆。長,上聲。藏,平聲。[批]此言刺必法時之義也。

注:育,生也。啟,開也。英,英華。成,猶茂也。堅實者,物堅強而成實也。伏,藏也。閉,閉塞。絡脈分肉及經俞、井滎等,俱解見前。惴惴,恐懼貌。

講:黃帝問曰:針刺之道,必取法乎四時者奈何?
岐伯對曰:所謂法四時者,以人身之魂在乎肝,肝臟為陽中之少陽,與四時之春氣相應,古人名為育啟之髒,主一身之生氣者也。凡刺肝臟,宜養其生。人身之神在乎心,心臟為陽中之太陽,與四時之夏氣相應,古人名為英成之髒,主一身之長氣者也。凡刺心臟,宜養其長。人身之魄處乎肺,肺臟為陽中之太陰,與四時之秋氣相應,古人名為堅實之髒,主一身之收氣者也。凡刺肺臟者,宜養其收。人身之精處乎腎,腎臟為陰中之少陰,與四時之冬氣相應,古人名為伏閉之髒,主一身之藏氣者也。凡刺腎臟,宜養其藏。所以用針之法,當春日木旺之時,肝氣始生,其氣急,其風疾,脈深氣多,不能深入止取絡分肉之間,而刺之足矣。夏日火旺之時,心氣用事,其脈瘦其氣弱,陽氣流溢,熱薰分腠,且內至於經,必取盛經之分腠而刺之,乃可也。當秋日金旺之時,肺氣值令,陰陽未能深入,第取經氣所注之俞,則陰邪可以瀉,而陽邪可以虛也。當冬日水旺之時,腎氣方閉,陽衰陰盛,陽脈內伏,必取井乃可以下陰,取滎乃可以實陽也。法時之妙如此。然身羸瘦而為不足者,慎毋用針石以損其正氣也。腹中有形而為有餘者,慎毋洩之以益其邪氣也。蓋洩之則精出,而病獨擅中,反以成其疹之病也。疹成然後酌其有餘者而刺之,此持針者,手如握虎,惴惴乎恐懼自矢,此心未敢稍肆也。

帝曰:五藏氣有相移者,奈何?
岐伯曰:有餘瀉之,不足補之。酌其寒熱,勿予重強。藏,去聲。予,與同。重,平聲。[批]此明髒氣相移之治法也。

注:相移者,謂此髒之氣轉移彼髒而相併也。有餘瀉之,不足補之,如肝氣轉移於心之類,則宜補心之不足,以瀉其肝之有餘也。酌,斟酌寒熱,以相移之氣言。勿者,禁止之辭。重強,謂重益其強,如肝木熱有餘,而復刺以熱之肝本寒,有餘而復刺以寒之是也。

講:黃帝曰:夫子言五臟之刺,必法四時如此,然時有專旺之氣,而髒不無相移之候。若五臟之氣見有相移者,刺之又當奈何?
岐伯對曰:凡髒氣之相移,多以有餘乘不足也。或乘所勝,如肝氣之移於脾;或乘所不勝,如心氣之移於腎。類皆審其有餘者,刺而瀉之,不足者,刺而補之,並斟酌其所移之氣,或為寒,或為熱,務使邪去正復,陰陽調和,慎勿以寒益寒,以熱益熱,不知瀉有餘之強,而重予之也。

帝曰:知經知時以決從逆,標本相移,餘備方員得以悉當,其有病同法俱治之若失者奈何?
岐伯曰:察色與音,合其形氣,知病所在,治罔有遺。當,去聲。[批]此言病同法俱者,尤必察色音形氣乃無失也。

注:經,謂十二經。時,謂四時。從,順也。逆,反也。標本,解見前。方員者,補瀉之針法也。察色與音,如風木應肝,色青音角之類。形氣,以虛實言人之一身,外有經絡,內有臟腑。病之所在,罔不應也,故曰病所。罔,無也。遺,失也。

講:黃帝曰:知十二經之氣血多少,知四時之陰陽盛衰以決斷其病之為從為逆,或標病而移之本,或本病而移之標,餘備用方針員針之法,從其證而補瀉之固,無有不當其病者矣。然有病無他異法,無他更治之而竟有不愈者,其故何哉?
岐伯對曰:病之為患,不外賊風虛邪,人於中者,無不應於外也,苟能察其色之屬於何氣,與音之主於何髒,而後以色音之所著,合之於行,求之於氣,自可得其病之所在矣。知病之所在,從而治之,即異病亦可同功,豈同病而猶有遺失乎。

故液以養筋,因有溼熱風寒食氣,血澀不行,停胸聚隔,結為痰癖,手足以弱。粗工不知而為痿,八瘧五癇,治不同法。[批]此言病有名同實異,狀似本非者,不可不察,尤不可不慎也。

注:寒溼食氣,固能凝血,熱氣發洩,風氣善行,何以血亦因之不行?不知風熱氣鬱,即著一處而為殃。胸,胸胃隔上,隔手足以弱者,血不營筋故也。痿,解見前。八瘧者,瘧有風,寒、暑、熱、食、溼、瘴邪之八種。又久瘧腹中有塊者,為瘧母;熱而不寒者,為癉瘧;發無定候者,為鬼瘧;獨寒不熱者,為牡瘧;獨熱不寒者,為牡瘧;先寒後熱者,為寒瘧;先熱後寒者,為溫瘧。五癇者,謂癇有風、熱、驚、邪與痰之五症。又聲如羊者,病在心;聲如犬者,病在肝;聲如牛者,病在脾;聲如雞者,病在肺;聲如豬者,病在腎。然無論風熱驚邪,皆因虛痰為患也。

講:是故五臟之液,所以養一身之筋者也。苟因溼氣、熱氣、風氣、寒氣以及食與氣之有所傷,則血遂為之滯澀不行,久之停於胸胃,聚於上隔,鬱而不化,結為痰癖之症。血愈不能營養其筋,必變為手足無用而弱矣。粗工不知其故,誤以為痿而刺之,雖其法不失,終無一濟。至若病之相同者,無如瘧之與癇,而考其真實,瘧則有入,癇則有五,皆各有內傷外症之不同,使概執一法而同治之,亦未有能愈者矣。

天地之道,正化有恆,變化無據,治病亦如之。直候時氣,技未極也,當取其神志。[批]此言治病當取神志也。

注:正化、變化,以天地生物之氣,言恆常也無據。猶,無定也。直,但也。候時氣者,候四時分應之六氣也。技,技藝。極,盡也。神志,謂病者之元神五志也。

講:今夫人之為人,與天地參,不知人,曷觀天地乎!彼天地之為道也,以四時之正化,而論春溫、夏熱、秋涼、冬寒,其氣固有恆矣。若以四時之變化而觀,當溫反涼,當寒反熱,其氣卻無可據。天地且然,何況於人。從可知病之生也,亦有正化、變化之別,有常無據之分,治之烏可執一哉。使第候其四時之衰勝、六氣之主客而未能審其變,以窮其不變,明其正以辨其不正,其技猶未精也,幾何不為病誤,而誤人之病也。惟治一病,即留一心。凡形聲、脈色之可得而詳其症者,尤常取其病者治元神,以觀其能鎮定否也。凡形聲、脈色之不可得而詳其症者,更當取其病者之五志,以觀其有感召否也。蓋人之有神志,如天地之有氣化,天地泰則氣化無愆,天地否則氣化必塞。故人之有病,其神志未有能如其常者,不此之取,則病之隱而未現,卒然欲絕之類,不將坐視而無治也。

帝曰:取神志奈何?
岐伯曰:觀變也。求之冥,冥以與經期,經所不得,逆之以意,從其欲,反其惡,不測之機,機於此矣。[批]此言取神、取志之法也。

注:經,謂十二經也。經所以內外之行度部分言。逆,迎也。逆之以意,謂以醫者之意,迎合病者之意也。從其欲者,以病有所虧,則神志因不足而思有以補之也。反其惡者,以病有所勝,則神志因太過,而思有以去之也。不測,不知也,言病之數變,無常而不能得其治法者,即於此中求之,可以觀其變,而治之無失也。

講:黃帝曰:夫子今言當取神志,不知其所以取神、取志治法奈何?
岐伯對曰:神志者,善變而無常者也,治病必取其人之神志,所以觀其病之變也,其法無他。第以我之神志,求病者之神志,於冥冥之中,得其神志之所在,然後舉其所苦,以與十二經脈相期合。如十二經脈所在,脈絡部分,迥不與神志相符,而不得其病之情狀,則又逆之以意,而微窺其好惡如何。無論飲食起居,動靜寒熱,悉須留意。凡病者,神志有所好而欲,即知其為不足也,則從其欲而補之;病者神志有所苦而惡,即知其為太過,則反其惡而瀉之。如是以治病,雖遇至變之症莫測其機,而不測之病機,亦可於此而得其蘊也。夫何有病同法,俱而治之若失者哉。

帝曰:善。歲之加臨氣之同異,可不用乎?
岐伯曰:制勝生成,根歲與氣,不可失也,求之不得,乃取神志。

帝曰:昭昭五類衰盛,中外各別,上下互陳,亦用是否。
岐伯曰:精慎愈當,神機氣息,此奇恆之本也。[批]此言取神、取志乃治法奇恆之根本也。

注:加臨,以歲運司天在泉之氣言。同異,以六位主客間化之氣言。制勝生成,解見前。昭昭,猶明明也。五類者,五運五風之類。中外,即表裡也。上下,謂人身半以上、身半以下也。神機者,不測之樞機。氣息者,氣化之消息也。

講:黃帝曰:夫子言取神、取志,其法誠善矣。若夫歲氣之加臨,六氣之同異之病者,可不必盡用其法乎?
岐伯對曰:盈虛消長,天之道也,長養收藏,地之道也,其間氣化推遷,不無制勝,制勝乘除,乃有生成,有生成,即有得失,有得失,即有正變。人感之者,莫不為災,是百病之生,鮮有不因乎歲運之加臨,六氣之同異者,斯誠治病之要法也,決不可失特求之而不得其為加、為臨、為同異。病情隱晦病狀難名者,無從攻伐,乃專取神志以窺其受病之原,審其為病之處耳。黃帝曰:誠如夫子所言,則昭昭然而洞悉夫五類之衰盛,以及中外各列之症,上下互陳之形者,亦用此取神取志之法否?
岐伯對曰:若既得其病,而復能精以求之,慎以審之,不致冒昧以從事,則愈當矣。何也?蓋取神取志者,考其元神之樞機,探其六氣之消息,此變病奇治,正病恆治之根本也,可不慎歟?

帝曰:刺之奈何?
岐伯曰:得脈者刺以脈,得色者刺以色。脈色不得,刺以神志。用天之道,象地之形,專其人事,一而刺之,不可或過也。[批]此言用刺之法,不外脈色神志妙合三才而已。

注:得脈刺脈,隨其脈之所見而刺之也;得色刺色,隨其色之所呈而刺之也。至於形聲,罔不如是。若脈與色,俱不可得,則審其神與志而刺之。用天道者,慎時也。象地形者,分經也。專人事者,彆強弱也。一謂天時經穴強弱無乘也,不或過者,恐有傷也。

講:黃帝曰:其法固當如是,然則刺之又將奈何?
岐伯對曰:凡病之因切脈而得者,則所刺即以脈為主;病之因觀色而得者,則所刺即以色為主。無論賊風虛邪,種種變症,皆以此法。至有求之脈色,俱不能得其病者,其神志無不可得也,則即以神之所在,志之所發,而酌刺之。然神之與志,非易刺也,必用天之道,以時之寒熱,應病者之寒熱;象地之形,以經之深淺,應病者之輕重;專其人事,以體之強弱,定針之補瀉。三者合而後刺之,自正可復,而邪可去。然又不可過刺,恐有所傷,反生他患也。

陽病狂怒者生,陰病狂怒者死,其有不生,失治也,陽氣外動,陰氣內守,靜而不靜,神志失守也。[批]此言陰陽兩邪各發狂怒之故也。

注:陽氣多燥妄,狂怒其順症也,故言生。陰氣本安靜,狂妄則反常也,故言死。陽病有不生者謂治失法也,陰病有不死者,謂治得法也,何也?寒氣入心,亦有鬱而作狂者,治得其法則生也。陽氣為衛,本在表而常動,陰氣為營,本在裡而靜守,陰本靜而忽不靜,是陽勝陰絕,神志內亂而失其守也。

講:今夫神志者生死之關鍵也,亦陰陽之見端也,即如陽病而症見狂怒者,則以類相應,雖危可生。如陰病而症見狂怒者,則非類為災,其人多死,以失其治,故死也。如陽病狂怒,本不至死,亦有不得其生而死者,必醫之,失其治也,何也?蓋陽氣行乎身外而常動,稍有所逆氣不得升,神志為陽氣所迫,即發為狂怒之症,善治者取其經去其邪,從而升之,即愈已。若陰氣則行乎身內而守中,本鎮定神志而常靜者也,苟症見狂怒,是靜而不靜矣,陰為陽絕,神志無所依附,而失其守也,不死何待?

帝曰:病有形,刺之不得者,奈何?
岐伯曰:神乎哉問也。夫伏梁者,視之有形,不可以動,動則為災,眾工茫茫無以為治,臣取腸胃,出大膿血而已。蓋風者,百病之長,風氣積於大腸,客於胃幙,久裹膿血,發則禿起,橫繞臍腹,臍腹者腸胃之外候也,凡諸有形必有所積,知其積得刺所矣,若夫積息,則不可以刺。已,上聲。長,上聲。[批]此伏梁、積息兩證,以明病之有形者,有可刺而亦有不可刺者也。

注:有形,謂外有形跡可驗也。不得,言不可刺也。伏梁,病名,隱伏,如礄梁之形也。動,按也,刺也,言下之也為災者,反見他證也。眾工,眾醫也。茫茫,無知貌。取腸胃者,取陽明經穴也。禿起者,高起也橫繞臍腹,謂其形橫起環繞於當臍之腹間也。知其積者,知其為何氣所積,與積於何經也。積息者,息氣內積也。

講:黃帝曰:有如病在於中,形見於外,非癰非疽,塊然有象,欲針刺而治之,卻又不得其所以刺者,奈何?
岐伯對曰:神妙乎哉,帝之所問也!彼夫病之有形而難刺者,孰有過於伏梁症乎。自外視之,則有形可睹,欲按而刺之,則又痛而欲絕,不可以動而下之,苟強刺而動下之,即虛其便,犯其水,而為溺澀等患也。眾工當之,茫然莫辨,欲降以下之,則因乎陰而下虛,欲升而上之,又迫於胃而損中,無所措手,而皆不能以為治。臣也獨取腸胃之經穴,而酌刺之,大便下時,出大膿血,其病遂愈而已焉。非臣之別有功用也,蓋風也者,百病之長也,伏梁之症,因風氣積於大腸之外,客於胃脘之幙,兼久已裹有膿血在中,漸積內潰,一旦毒發,外遂禿起而有形,上下俱有根可驗,橫繞與臍腹之間,痛不可當。蓋臍腹者,腸胃之外候,是以知之。然此病,臍上臍下,皆不易刺,必要胃氣強,大便實者,方可施針,不然則遺誤非淺。況此有形之症,其中必有所積,知得所積之氣,與所積之經,即得所刺之穴,與所刺之法矣。然又不得謂有形為積,凡有積者,俱可直刺也。若夫氣鬱於中,積久未發,因之成塊而為積息症者,則決不可以有形而用其刺也。

帝曰:經言五臟之道,出於經隧,守其經隧,病弗能廋,今有腎風,名曰風水者,奈何得之?
岐伯曰:得之使丙,醉飽入房,陽越汗下,風氣乘之,陰虛陽湊,變則少氣,熱從胸背上於頭泚顙,腫浮目下,甚則面胕,身重,腹中鳴。

帝曰:何經使然?
岐伯曰:責在少陰。

帝曰:何以刺之?
岐伯曰:補陰瀉陽,先取太陰。[批]此明腎風名風水之故,並所以刺之之法也。

注:經隧者,經氣流行之道也。廋,匿也,言病不能逃也。酒食氣熱,故醉飽入房,陽氣即為之外越。汗本精血所化,然非陽氣迫灼,則不得出。汗出竅通,故邪風即乘之而客人。陰虛,腎虛也。陽湊者,陽邪湊合也。少氣者,腎納氣,腎虛故氣短也。熱從胸背上於頭者,腎邪凌心也。泚,汗出貌。顙,額也。目下,陰位也,腎屬水,水亦陰也,水氣上溢,故浮腫胕腫也。面胕者,腎風並於上也。身重,胃氣不足也。腹鳴者,病入胃也。

講:黃帝曰:經言,五臟流行之道,出於六陰六陽之經隧,能確守其經隧而不失,自百病曉然而弗能廋固矣。今有腎虛受風,名為腎風足矣。而又名曰風水者,其風水之名,奈何而得之也?
岐伯對曰:此蓋得之使內也,若人當大醉大飽之時,酒食氣盛,而復乘之以入房,則房勞之下,陽氣因食熱氣助,必發越於外。陽越則精血隨化,汗亦與之俱下矣,當此陰虛於內,陽湊於外,腠理不密,毛竅開張,邪風即從而乘之矣。今夫邪之所入,其氣必虛,真陰既虛,陽邪安得不湊,久之積中生變,或少氣,或熱從胸背之間上於頭頂,或其顙有泚,目下浮腫,甚或面胕,身重,腹中作鳴種種,土虧水溢之證作矣。蓋風為木,克土者也,風為陽,性熱者也,且風數行而善變,既入於腎,則水亦因風而為患矣,故曰風水。黃帝曰:風水為病,何經使然?
岐伯對曰:因腎而受風,即責在少陰腎也。黃帝曰:責在腎,而腎復至虛,又介在可刺不可刺之間,然則將何以刺之乎?
岐伯對曰:真陰虛者宜補其陰,陽邪實者,宜瀉其陽,此定法也。然欲補其子先益其母,欲除其賊先擒其王。肺即水之母也,脾即風之主也,宜先取太陰之穴而酌刺之。

帝曰:病有新故刺有定法乎。
岐伯曰:新者刺其表,固其裡,故者刺其裡,固其表,氣過氣至,有必嚴也。五臟之氣,心腎不重傷,諸筋骨分勿復痏,取陽避陰,取上遠下,四時寒熱,各從政令,勿予反也。聖人之道,盡通之九州而皆準。行之萬世而無敝。

帝曰:神明之論,括乎萬有,譬之秘典猶寶焉。當藏之金匱,以為刺法。重,平聲。[批]此統舉刺法而切要言之也。

注:不重傷,言不可復刺也。復痏,與重傷同。取陽避陰者,刺陽分無傷陰分也。取上遠下者,刺上經,勿中下經也,反謂不從四時寒熱之政令,而逆刺之也。予,與同。敝,壞也。括,猶包也。萬有,舉一切治法而言。猶,更也。寶,貴也。金匱,藏書之櫃也,解見前。

講:黃帝曰:凡人之病,有初發而為新者焉,有久發而為故者焉,不知針刺之道,亦有一定之法則否。
岐伯對曰:刺以除病,亦隨乎病而為變通者也。但新病者,邪猶在表,未至入裡,法宜謹刺其表,而嚴固其裡焉。至若故病,則病在其裡,久而未出,雖內已受傷,不刺而邪無由出,此刺之所以必遠乎裡也。然裡病者,外多不實,又當實固其表,不可使外邪之再入也,且若經氣之或過或至固有所必嚴。而五臟之中,心為身主,腎為命原,尤不可以重傷。一身上下筋隧骨分,病有在所當刺者,亦中病而止,切勿復痏,以取禍。他如陰陽不無偏勝,上下不能俱實,有時病宜取乎陽也,則當避其陰,宜取乎上也,則當遠其下,推之取陰取下之法,可以相觀而悟矣。然四時之氣寒熱不等,必以病者之氣,迎合於四時之氣,順而從之刺乃無患,苟反其政令而妄行之,鮮有不為之夭殃者矣。古聖人明天察地,盡人養生之道,於此盡洩。無論施之一人而立效,即通之九州而皆準。無論用之一時而同欽,即行之萬世而無敝。黃帝曰:夫子此論,真神明變化之論也,可以括盡天下古今種種治法之妙。比之秘典,猶貴重焉,是宜藏之金匱之中,以為億世針刺之成法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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