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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集卷之十三--血證全書1

《不居集》 · 清·吳澄


經旨
帝曰:何謂血?
岐伯曰:中焦受氣,取汁變化而赤,是謂血。

帝曰:夫血之與氣,異名同類,何謂也?
岐伯曰:營衛者,精氣也;血者,神氣也,故血之與氣,異名同類焉。故奪血者無汗,奪汗者無血。

怒則氣逆,甚則嘔血。又曰:陽氣者,大怒則神氣絕,而血菀於上,使人薄厥。

卒然多食飲則腸滿,起居不節,用力過度,則絡脈傷。陽絡傷則血外溢,血外溢則衄血;陰絡傷則血內溢,血內溢則便血。

陽明厥逆喘咳,身熱善驚,衄吐血。

夫傷肺者,脾氣不守,胃氣不清,經氣不為使,真髒壞決,經脈旁絕,五臟漏洩,不衄則吐。

脈法
脈芤大為失血,清為血少。吐血、唾血,脈弦小弱者生,實大者死。唾血脈緊弦者死,滑者生。脈得諸澀濡弱者,為亡血。

太陽脈大而浮,必衄吐血。

失血諸症,脈必見芤,緩小可喜,實大堪憂。

血癥之脈,寸脈盛者,血必上溢。尺脈盛者,血必下陷。兩關盛者,虛火附於血絡,其脈故大。以其失血,經絡已虛,其脈故空。空大者,浮數而無力之象也。凡失血之脈,喜其微弱平緩,如急疾弦數而搏硬者,難治矣。

論血
時珍曰:血猶水也。水谷入於中焦,泌別燻蒸,化其精微,上注於肺,流溢於中,佈散於外,中焦受汁,變化而赤,行於隧道,以奉生身,是謂之血,命曰營氣。血之與氣,異名同類,清者為營,濁者為衛,營行於中,衛行於外。氣主煦之,血主濡之。血體屬水,以火為用,故曰氣者,血之帥也。氣升則升,氣降則降,氣熱則行,氣寒則凝,火活則紅,火死則黑。邪犯陽經則上逆,邪犯陰經則下流。蓋人身之血,皆生於脾,攝於心,藏於肝,佈於肺,而施化於腎也。

論精氣神
精者神之本,氣者神之主,形者神之宅,故神大用則歇,精大用則竭,氣大勞則絕。是以人之生者神也,形之託者氣也。若氣衰則形耗,而欲無病者,未之有也。夫有者因無而生焉,形須神而立焉。有者無之館,形者神之宅也。倘不全宅以安生,修身以養命,則不免於氣散歸空,遊魂為變。方之乎燭,燭盡則火不居。譬之於堤,堤壞則水立涸矣。故神者魂也,魄者陰也。神能服氣,形能食味。氣清則神爽,形勞則氣濁。故服氣者千百不死,身飛於天;食味者千百皆死,形歸於地。人之死也,魂飛於天,魄落於泉,水火分散,各歸本源。生則同體,死則相捐,飛沉各異,稟之自然。譬如一根之木,以火焚之,煙則上升,灰則下沉,自然之理也。夫神明生化之本,精氣者萬物之體,全其形則生,養其精氣則神全,神全則形全而無病,可長生矣。

論血證
失血之症,有因火熱太甚,逼血妄行者;有因風熱拂鬱,血動而溢者;有因氣逆於髒,血隨氣亂者;有因脈絡受損,營氣不守者;有因元氣積傷,血隨氣脫者;有因真陽衰弱,氣血離根者。故失血雖一,其所因各異,不可不詳辨也。火盛者,必有口渴咽痛,煩躁喜冷,脈滑便實,小水赤熱等證。宜察火之微甚,而清之降之,或用釜底抽薪之法,降火最捷。若兼陰虛水虧者,尤宜補益陰氣,使水生則火自熄也。風熱者,必有口乾鼻燥,頭暈,或微惡寒發熱等證。宜以辛涼之劑,清之散之。若陰氣素虛,內熱生風者,必兼以甘寒之劑,滋其燥氣,使熱退風清而已也。氣逆者,必有胸脅脹痛,氣逆喘滿,或尺寸弦長等證。此當以順氣為先,蓋氣順則血自寧也。其有病雖因怒,而或逆氣已散者,不得再加行散,以傷真氣。但宜專理中氣,使土厚則木不搖,且肝木為邪,每多侮土故也。勞損者,必有色弊神枯,氣弱脈靜,或微弦無力等證,大忌妄用寒涼,以伐生氣。又不宜妄用辛燥,以動陽氣。但宜純甘至靜之品,培之養之,使損傷完固,則營氣自然寧諡,不待治血而血自止矣。夫陽虛者,必有脈微厥逆,小水清利,大便不實等證。速宜引火歸原,則血逆自已。若格陽於上,而面赤躁煩者,必用熱因寒用之法,以從治之,不然則格拒不入。切忌寒涼,犯之則死。氣虛者,火必不盛,氣必不逆,但見脈弱倦怠,氣短氣怯,形色憔悴,或神魂不安等證。宜大補中州,使脾氣盛,則自能統血。若兼陽虛者,宜以溫暖之劑補之。若暴吐暴衄,失血如湧泉,血脫氣亦脫者,亦宜以大補元氣為主。蓋有形之血不能速生,無形之氣所當急固耳,但使氣不盡脫,則命猶可保,血可漸生。此血脫益氣,陽生陰長之道也。以上諸症,所因不同,治法亦異,醫者體認既確,用法各當,何患乎血病之不易治哉?

治血當分輕重
吐血之病,當知輕重。凡偶有所傷,而根本未搖者,輕而易治。但隨其所傷,而宜清則清,宜養則養,隨藥可愈,無足慮也。惟積勞積損,以致元氣大虛,真陰不守者,乃為危症。此惟不慎其初,所以致病於前,倘病已及身,而猶不知慎,則未有能善其終者。凡患此者,非加意慎重,而徒博藥力以求免者,難矣。

治血求其源
失血於口者,有咽、喉之異。蓋上焦出納之門戶,惟咽、喉二竅而已。咽為胃之上竅,故由於咽者,必出於胃。喉為肺之上竅,故由於喉者,必出於肺。然喉連於肺,而實總五臟之清道。咽連於胃,而實總六腑之濁道。此其出於肺者,人知病在五臟,而不知其血出於胃者,亦多有由乎髒者也,何也?觀《內經》曰:五臟者,皆稟氣於胃,胃者五臟之本氣也。然則五臟之氣,皆稟於胃,而五臟之病,獨不及於胃乎?今見吐血之症,古人云:嘔血出於胃,而豈知其亦由乎五臟也。蓋凡胃火盛而大吐者,此本家之病,無待言也。至若怒則氣逆,甚則嘔血者,亦必出於胃脘。此氣逆在肝,木邪乘胃而然也。又如慾火上炎,甚則嘔血者,亦出於胃脘。此火發源泉,陰乘胃而然也。由此觀之,則凡五志之火,皆能及胃,而出血於咽者,豈止胃家之病?但咳而出者,必出於喉,出於喉者,當察五臟。嘔咯而出者,必出於咽,出於咽者,則五臟六腑皆能及之。且胃為水穀之海,故為多氣多血之腑,而實為衝任血海之源。故凡血枯經閉者,當求生血之源,源在胃也。而嘔血吐血者,當求動血之源,源在髒也。於此不明,濟者鮮矣。

治血察虛實
血本陰精,不宜動也,而動則為病。血主營氣,不宜損也,而損則為病。蓋動者多由於火,火逼血而妄行。損者多由於氣,氣傷則無以存。故有以七情而動火者,有以七情而傷氣者;有以勞倦色慾而動火者,有以勞倦色慾而傷陰者;或外邪不解,而熱鬱於經;或縱飲不節,而火動於胃;或中氣虛寒,則不能收攝,而注陷於下;或陰盛格陽,則火不歸原,而泛溢於上,是皆動血之因也。故妄行於上,則見於七竅;流注於下,則出乎二陰;或壅瘀經絡,則發為癰疽膿血;或鬱結於腸臟,則留為血塊血癥;或乘風熱,則為斑為疹;或滯陰寒,則為痛為痺,此皆血病之症也。若七情勞倦不知節,潛消暗鑠,不知養生意,本虧而耗傷弗覺,則營氣之羸,形體之敝,此以真陰不邇,亦無非血病也。故凡治血者,當察虛實,是固然矣。實中有虛,則於疼痛處有不宜攻擊者,此似實非實也。熱中有寒,則於火症中有速宜溫補者,此似熱非熱也。夫正者正治,誰不得而知之?反者反治,則吾未見有知之者。矧反症甚多,不可置之勿略也。

治血當察遠近
凡血一咯一塊,胃口血也,其所從來者近。痰中見血如瑪瑙色而成塊者,亦胃口血也,其所從來者亦近。二者勢若可畏,而猶可調理,法當任其自出。又必看其不鮮者,舊血也,勿以藥止之。其色鮮者,新血也,所積者必不甚多,宜以藥止之。蓋舊血終不歸經,不任其自出,反致增劇。新血終當歸經,若所出者多,則損人矣,故宜藥止之,以引血歸經。此皆可以調理而愈也。若痰中見血,或一點之小,或一線之細,語其勢似不足畏,而病根反深。此血非胃口血也,乃從肺臟出來,為虛所逼,血從痰出故也。其所以少者何也?蓋肺臟以氣為主,本多氣而少血,是以所出者亦少也。肺臟之血本少,又火逼而出之,則肺氣枯而無以領一身之血矣,所害不亦太乎?

治血不可拘泥
世治吐血,用竹茹、地黃汁、童便之類止血,此亦不可拘泥。如陽乘於陰,血得熱則流散,經水沸溢,理宜涼解,以犀角、大黃之類。如陰乘於陽,所謂天寒地凍,水凝成冰,須當溫散,宜乾薑、桂、附、理中之類。

治血分八法
—曰降氣。緣上盛下虛,氣升不降,血隨氣上,越出上竅。法以蘇子、沉香之類順其氣,氣降則血自歸經矣。

—曰導瘀。緣上膈壅熱,積瘀紫黑成塊,胸中滿痛。法以熟地、桃仁、丹皮、枳殼之類,導之使下,則轉逆為順矣。—曰溫中。緣衣冷食寒,滲入血分,血得寒則凝,不歸經絡而妄行,血出黯黑,色夭身涼。法以炮姜、肉桂之類,溫中和氣,氣溫和則血自歸經矣。

—曰溫散。倘衣冷感寒,色黯發熱,身痛頭痛。法以姜、桂、芎、蘇之類,溫中散寒,寒去則血自歸經矣。

—曰補氣。緣人經氣素虧,精神疲憊,陰陽不相為守,衛氣虛散,營亦妄行。法以大劑參、附之類以補元氣,則氣自能攝血矣。

—曰補益。凡失血人陰分虧損,法於四物湯中,取一二味以為主藥,或人參養榮湯、十全大補湯以培養之,則自陽生陰長矣。

—曰阻遏。血色紅赤,逢黑則止,水克火之義。久而不止,法以百草霜、京墨、十灰散之類以控抑之,或花蕊石以消化之,庶不令上溢矣。

—曰昇陽。緣陽氣不升,血乃下漏。法以升、柴、荊、防之類升之,則血自安於故道矣。

澄按:血循氣行,氣升則升,氣降則降。火氣上升,逼於火則血上溢。溼氣不行,滯於溼則血下滲。故治上溢無如降氣,治下滲無如昇陽。若瘀則消之,寒則溫之,虛則補之,熱則清之,大過則阻遏之,而總以甘溫收補,調理脾胃,此大法也。

四證五法
血有四證:曰虛、曰瘀、曰熱、曰寒。治血之法有五:曰補、曰下、曰破、曰涼、曰溫。

血虛者,其症朝涼暮熱,手足心熱,皮膚乾澀甲錯,唇白,或女子月事前後不調,脈細無力,法宜補之。

血瘀者,其症在上則煩躁,嗽水不咽;在下則如狂,譫語發黃,舌黑,小腹滿,小便自長,大便黑而少,法宜下之。在女子則停經腹痛,產後小腹脹痛,手不可按,法宜破之。

血熱者,其症吐、衄、咳、咯、溺血,午後發熱,女子月事先期而來,脈來弦而數,法宜涼之。

血寒者,其症麻木疲軟,皮膚不澤,手足清冷,心腹怕寒,腹有塊痛,得熱則止,在女子則月事後期而痛,脈細而緩,法宜溫之。又有吐、衄、便血,久而不止,因血不能附氣,而失於歸經者,當溫脾、腎二經。脾虛不能攝血,用姜、附以溫中焦。腎虛不能歸經者,用桂、附以溫命門。此皆溫之之法也。

治血三法
降氣不降火;行血不止血;補肝不伐肝。

治法三方
初方釜底抽薪,中方調理脾胃,末方引火歸原。(以上見下集失血類虛損。)

血證用藥
凡治血之藥,為君為臣,或宜專用,或宜相兼,病有淺深,方有輕重,其間參合之妙,固由乎人,而性用之殊,當知其類。

血虛之治有主者,宜熟地、枸杞、當歸、鹿角膠、炙甘草之屬。血虛之治有佐者,宜山藥、山茹、杜仲、棗仁、菟絲子、五味子之屬。

血有虛而微熱者,宜涼補之,以生地、麥冬、白芍、沙參、牛膝、雞子清、阿膠之屬。

血有因於氣虛者,宜補其氣,以人參、白朮、黃芪之屬。

血有因於氣實者,宜行之降之,以青皮、陳皮、枳殼、烏藥、沉香、木香、香附、瓜蔞、杏仁、前胡、白芥子、海石之屬。

血有虛而滯者,宜補之活之,以川芎、牛膝、當歸、熟地、醇酒之屬。

血有寒滯不化,及火不歸原者,宜溫之,以附子、肉桂、乾薑、薑汁之屬。

血有亂動不寧者,宜清之和之,以茜根、山楂、丹皮、丹參、貝母、童便、竹瀝、竹茹、百合、茅根、側柏、藕汁、荷葉、柿霜、桑寄生、韭汁、蘿蔔汁、飛羅面、黑墨之屬。

血有大熱者,宜寒之瀉之,以黃芩、黃連、黃柏、知母、玄參、花粉、石膏、梔子、龍膽草、苦參、桑白皮、香茹、犀角、童便、青黛、槐花之屬。

血有蓄而結者,宜破之逐之,以桃仁、紅花、蘇木、元胡、山稜、莪術、五靈脂、大黃、芒硝之屬。

血有陷者,宜舉之,以升麻、柴胡、川芎、白芷之屬。

血有燥者,宜潤之,以乳酪、酥油、蜂蜜、天門冬、柏子仁、肉蓯蓉、當歸、百合、胡桃肉之屬。

血有滑者,宜澀之止之,以棕灰、發灰、白及、人中白、蒲黃、松花、百草霜、百藥煎、訶子、五味子、烏梅、文蛤、續斷、椿白皮之屬。

血有澀者,宜利之,以牛膝、車前、茯苓、澤瀉、木通、瞿麥、益母草、滑石之屬。

血有病於風溼者,宜散之燥之,以防風、荊芥、幹葛、秦艽、蒼朮、半夏、白朮之屬。

心經失血
心主血,凡因驚而動血者,屬於心。宜丹參、麥冬、山藥、茯神、當歸、生地主之。資成湯。

心主病者,宜養榮不宜耗散。若胸膈之間覺有牽痛,如縷如絲,或懊憹嘈雜,有不可名狀者,此病在心主包絡。茯苓補心湯、蓮心湯、五神湯、瀉心湯、天門冬湯。

肝經失血
肝藏血,因怒而動血者,屬於肝。宜柴胡、白芍、梔子、丹皮、生地、棗仁、沉香主之。

怒氣傷肝,唇青面青,脈弦,須用柴胡梔子清肝散。

凡肝火盛者,必有煩熱脈症,降火而血自清。氣逆者,必兼胸脅痛滿,行氣而血自止。

凡脅肋牽痛,或躁擾喘急不寧,往來寒熱者,此病在肝。宜疏利甘緩,不宜秘滯。赤茯苓湯、白及、檞葉、暢鬱湯。

脾經失血
脾統血,因思慮而動血者,出於脾。宜石斛、幹葛、生地、丹皮、甘草、茯苓、黃芪主之。

凡飲食無味,胸腹膨脹,不知飽餓,多痰涎者,此病在脾。脾為後天之本,三陰之首也,脾氣健則元氣旺,而陰自足。故血癥中有脾虛者,當補脾以統其血。歸脾湯,丹溪方。又方:理脾陰正方,柔脾湯,資成湯。

肺經失血
肺主氣,因悲憂而動血者,出於肺。宜二冬、二母、甘、桔、黃芩之屬主之。

傷肺者,脾氣不守,胃氣不清,經氣不為使,真髒壞決,經脈旁絕,五臟洩漏,不衄則嘔。宜理脾陰正方,麥冬飲子,側柏散,綠雲散,大薊飲,人參救肺湯,天冬丸,資成湯。

腎經失血
腎主五液,因房勞而動血者,出於腎。宜生地、遠志、丹皮、茯苓、阿膠、知母、黃柏之屬主之。

凡氣喘聲啞不出,骨蒸盜汗,咽乾喉疼,動氣忡忡者,此病在腎也。

腎為先天之本,二陰之根蒂也。腎水足,則龍火潛而陰亦寧。故血癥之中有腎水虛者,當壯水以制其陽;有腎中之陽虛者,當益火以引其歸。地黃煎,壯水丸,培土養陰湯。

胃經失血
胃為多氣多血之腑,生血之鄉。其吐出血色,或赤或紫,或鮮紅,此胃經之血也。

中氣失調,邪熱在中,而嘔血者,宜犀角、地黃、丹皮、甘草、玄明粉主之。

若大嘔大吐,煩躁大熱,頭痛不得臥者,此病在胃。

傷胃吐血,飲食太飽之後,胃中冷不能消化,便煩悶,強嘔吐,使所食之物與氣上衝蹙,因傷裂胃口,吐血色鮮正赤,腹亦絞痛,自汗,其脈緊而數者,為難治也。宜理中加川芎、幹葛,或加川芎、扁豆。

陽盛陰虛失血
口鼻出血,皆系陽盛陰虛,有升無降,血隨氣上,越出上竅。法當補陰益陽,則血自歸經矣。

格陽虛火失血
格陽失血,多因色慾勞傷過度,真陽失守於陰分,則無根虛火浮泛於上,多見上熱下寒,或頭紅面赤,或喘促躁煩,而大吐大衄,失血不止。但其六脈微細,四肢厥逆,或小水清利,大便不實者,此格陽虛火也。速宜引火歸原,用鎮陰煎、八味地黃湯之屬,則火自降而血自安矣。若用寒涼,陽絕則死。

血逆上焦失血
血逆上焦,紫黑成塊,或痛或悶,結聚不散,惟宜行散。大都治血之法,多忌辛散,恐其能動血也。惟此留滯之血,則不妨用之。如四物湯加香附、肉桂、蘇木、紅花之屬,無不可也。或服韭汁,亦善行瘀血。若火鬱不散,致血凝滯者,惟於四物湯加炒梔子,大能清胃脘之血。

火盛逼迫失血
凡火盛逼血妄行者,或上或下,必有火脈火症可據,乃可以清火為先,火清而自安矣,宜芩、連、知、柏、玄參、梔子、童便、犀角、花粉、生地、白芍、龍膽草之屬,擇而用之。如陽明火盛者,須加石膏;三焦熱極,或閉結不通,須加大黃。如熱壅於上,火不能降者,於清火藥中須加澤瀉、木通、梔子之屬,導之洩之,則火可降,血可清也。然火有虛實,或宜兼補,或宜兼清,所當酌也。若假火作真火,則害不旋踵矣。

真陰內損失血
凡吐血咯血,因勞損而氣虛脈靜,或微弦無力,既非火症,又非氣逆,而血有妄行者,此真陰內損,脈絡受傷而然。惟用甘醇補陰,培養脈絡,使營氣漸固,而血自安矣,宜一陰煎、左歸飲、六味地黃湯、小營煎之類,酌而用之。若虛在氣分者,宜五福飲,或大補元煎為最佳。此等證候,最忌寒涼,亦治行散,非虛損所宜也。

陰虛陽勝失血
凡吐血咯血,兼口咽痛,煩躁喜飲冷,脈滑便實,小水赤熱等症,此水不濟火,陰虛陽勝而然。治當滋陰壯水,微佐清涼。宜二陰煎、四陰煎,或加減一陰煎、生地黃飲子、天門冬丸之類,察其髒氣,隨宜用之。若不甚熱者,宜一陰煎、左歸飲,或六味地黃湯之類。凡此等證候,大忌辛溫。如參、芪、歸、術、杜仲、破故紙、香附、砂仁、姜、桂之屬,皆所當忌。

火熱氣盛失血
凡吐血,全由火盛而逼血上行者,宜察火之微盛。若火微者,宜局方犀角地黃湯,或清化飲。若火暴盛而根本無傷者,宜抽薪飲,或黃連解毒湯、三黃丸之類主之。若胃火熱甚,而煩熱作渴,頭痛脈滑,氣壅而吐血不止者,宜白虎湯,或抽薪飲。若胃火熾盛,而兼陰虛水虧者,宜玉女煎。若陽明實熱之甚,而兼便閉腹脹,氣壅不降者,宜《拔萃》犀角地黃湯,或涼膈散、桃仁承氣之類主之。然此病不多見,必審知的確,乃可用之,毋孟浪也。

真陰真陽失血
五臟之中,惟腎為真,此真水真火,真陰真陽也。人但知血之為血,而不知血之為水也。人身涕、唾、津液、痰、汗、便、溺皆水也,獨血之水隨火而行,故其色獨紅。腎中之真水乾,則真火炎,血亦隨火而沸騰。腎中之真火衰,則真水盛,血亦無附而泛上。惟水火奠其位,而氣血各順布焉,故以真陰真陽為主也。

假寒假熱失血
凡腎經吐血者,俱是下寒上熱,陰盛於下,逼陽於上之假症。世人不識,而為其所誤者多矣。吾獨窺其微,而以假寒治之,所謂假對假也。真陰失守,命門火衰,火不歸原。水盛而逼其浮游之火於上,上焦咳嗽氣喘面紅,嘔吐痰涎失血,此係假陽之症,須用八味地黃引火歸原。用大熱之藥,倘有方無法,則上焦煩熱正甚,復以熱藥投之,入口即吐矣。須以熱藥冷飲,假寒騙之,下嗌後冷性即除,熱性始發,而嘔噦皆除,倘一服寒涼,傾刻危矣。

氣鬱失血
脈大發熱,喉中痛者是氣虛。用參、芪(蜜炙)、黃柏、荊芥、地黃、當歸、韭菜汁、童便磨鬱金飲之,其血自消。

澄按:此補中兼消滯而解鬱之法也。

鬼擊吐血
凡人夢中被刺殺杖打,諸般不祥,卒然吐血、衄血、下血甚多者,九竅皆有。宜用升麻、獨活、續斷、地黃各五錢,官桂一錢,為末,每服三錢,白湯調下,日三服。

各種失血
見下集溼門。

治案
滑伯仁治一人,病嘔血,或滿杯,或盈盆盎,且二三年。其人平昔嗜市利,不憚作勞,中氣因之侵損。伯仁視之,且先與八寶散,一二日,黃芩芍藥湯。少有動作,即進犀角地黃湯,加桃仁大劑。稍減,服抑氣寧神散。有痰,用礞石丸。其始脈芤大,後脈漸平,三月而愈。屢效。

秀州進士陸迎忽得疾,吐血不止,氣蹶驚顫,狂躁跳躍,雙目直視,至夜深欲拔戶而出。如是兩夕,諸醫盡用古方及單方,極療不瘳,舉家哀禱事。觀音夢授一方,但服一料,當永除根。用益智仁一兩,生硃砂二錢,青皮五錢,麝香一錢,為細末,燈心湯下。陸覺取筆記之,服之乃愈。

—人癆瘵吐血,取翦草一斤,洗淨碎為末,入生蜜一斤,和成膏,以陶器盛之,不得犯鐵器,日一蒸一曝,至九日乃止,名曰神傳膏。令病人五更起,面東坐,不得語言,用匙抄藥如食粥,每服四匙,良久呷稀粟米粥壓之。藥只冷服。粟米飲亦不可太熱。或吐或下皆無害。凡久病肺損,咯血吐血,一服立愈。

翦草狀如茜草,又如細辛。婺、臺二州皆有之,惟婺州可用。

薛立齋治星士張東谷,談命時出庭前,吐血一二口,雲久有此症,遇勞即發。餘意此勞傷肺氣,其血必散,視之果然。與補中益氣加麥冬、五味、山藥、熟地、茯神、遠志,服之而愈。翌早請見雲:服四物、黃連、山梔之屬,而倦更甚,得公一匕,吐血頓止,精神如故,何也?曰:脾統血,肺主氣,此勞傷脾肺,致血妄行,故用前藥健脾肺之氣,而噓血歸原耳。

汪石山治一人,年三十餘時,過於勞,嘔血甚憂。惟診之脈皆緩弱,曰:無慮也,由勞倦傷脾耳。遂用參、芪、術、歸、陳皮、甘草、麥冬等煎服之,月餘而愈。越十餘年,叫號傷氣,加以過飽,病膈壅悶有痰,間或咯血噎酸,飲食難化,小便短赤,大便或溏,有時滑洩不止,睡醒口苦,夢多或夢遺。醫用胃苓湯病甚。汪診之,或前大後小,或快或緩,或細或大,或弱或弦,並無常度,其細緩弱時常多。曰:五臟皆受氣於脾,脾傷食減,五臟俱無所稟矣,故脈之不常,脾之虛也。藥用補脾,庶知允當。遂以參、術為君,茯苓、白芍為臣,陳皮、神曲、貝母為佐,甘草、黃柏為使,服之瀉止食進。後復傷食,前病又作。曰:再用湯藥,腸胃習熟,而反見化於藥矣,服之何益?令以參苓白朮散加肉豆蔻,棗湯調下。又復傷食,改用參、術、芍、苓、陳皮、砂仁丸服,大便即瀉。曰:脾虛甚矣,陳皮、砂仁尚不能當,況他消導藥乎?惟節飲食以養之,勿藥可也。江汝潔治程石峰乃尊吐血,六脈俱浮大而無力則為虛。又經曰:浮而無力則為芤。又曰:大則病進。又曰:血虛脈大如蔥管。據此則知心不主令,相火妄行,以致痰涎上壅,火載而血上行,且歲值厥陰風木司天,土氣上應,眚在於腎,腎水既虛,相火無制,災生無妄。治當滋血則心君得以主令,瀉火則痰涎可以自除。以甘草四分,黃芪三錢,白芍、生地黃各一錢,川歸五分,煎熱服一二劑而愈。

江篁南治黃上舍,春初每日子午二時,吐血一甌,已吐九晝夜矣。醫遍用寒涼止血之劑,皆弗效,且喘而溺。診之告曰:此勞倦傷脾,憂慮損心,脾裹血,心主血,脾失健運,心失司主,故血越出於上竅耳。惟宜補中,心脾得所養,血自循經,而不妄行也。醫投寒涼,所謂虛其虛,誤矣。遂以人參五錢,白芍、茯苓各一錢,陳皮、甘草各七分,紅花少許,煎,加茅根汁服之。至平旦喘定,脈稍緩,更衣只一度,亦稍結。是日血未

生生子治一婦人,吐紅髮熱,經水二十日一行,或一月行二次,白帶且多,胸膈飽脹,脈洪數。以丹參、生地、山梔子、白芍、小薊、鹿角膠,水煎,臨服加入童便一酒杯,二十劑而愈。

張景嶽治倪孝廉者,年逾四旬,素以燈窗思慮之勞,傷及脾氣,時有嘔吐之症,過勞即發。餘嘗以理陰煎、溫胃飲之屬,隨飲即愈。一日於暑末時,因連日交際,致勞心脾,遂上為吐血,下為瀉血,俱大如手片,或紫或紅,其多可畏。急以延餘,而餘適他往,復延一時名者雲:此因勞而火起心脾,兼以暑令正王,而二火相濟,所以致此。乃與犀角、地黃、童便、知母之屬,藥及二劑,其吐愈甚,脈益緊數,困憊垂危。彼醫雲:此其脈症俱逆,原無生理,不可為也。其子惶懼,復至懇餘,因往視之,則形勢俱劇。第以素契不可辭,乃用人參、熟地、乾薑、甘草四味大劑與之,初服毫不為動,次服覺嘔惡稍止,而脈中微有生意,乃復加附子、炮姜各二錢,人參、熟地各一兩,白朮四錢,炙甘草一錢,茯苓二錢,黃昏與服,竟得大睡。至四更復進之而嘔止,血亦止。遂大加溫補,調理旬日而復健如故。

李士材治章魯齋令郎,吐血發熱,遺精盜汗,形肉衰削。先有醫士戒之曰:勿服人參,若誤服之,無藥可救也。兩月弗效,召李診之,此脾肺虛之候,非大劑參、芪不可。魯齋駭然曰:前有醫者戒之嚴甚,而兄用之甚多,何相懸也?曰:此能任決效否?曰:不能也。李曰:請易參五斤,毋掣其肘,期於三月可以服勣。陳論甚力,魯齋信而從之。遂用六君子,間用補中益氣湯,及七味丸治之,日輕一日,果如所約。

咯血
咯血者,喉中常有血腥,一咯即出,其色或紅或紫者是也。又如細屑亦是也。

滑伯仁曰:寒涼之溢水乃瀉火也,溫熱之助火乃折水也。衄血,手陽明循手經上行,入清氣道中;咯血乃入於所合也,所合肺也。

又曰:咯血為病最重,且難治者,以手太陰之經,氣多血少。又肺者金象,為清肅之髒,今為火所制,迫而上行,以為咯血,逆之甚矣。上氣見血,下聞病音,謂喘而咯血,且咳嗽也。

凡血不因咳嗽而咯出者,為咯血。或色不一,或咯一二口,或二三口,卻又不多,或帶絲帶屑,咯出均有之。此乃心包絡受傷,血隨氣逆,火炎而咯出。或亦有時隨痰咯出,乃勞煩思慮過度,非一日之所致。治宜固本養神,清熱和血之劑。非病人堅心惜命,數月調攝,不能愈也。

治法三條
張景嶽曰:清晨初起時,每於痰中有淡紫凝血,或塊或片,常見數口者,此多以操心動火,或多思鬱,或由過飲。但無咳嗽發熱等症,即不足慮,此不過致動絡血而然。(天王補心丹、二陰煎。)

王宇泰曰:咯血,不嗽而咯出血也。咯與唾少異,唾出於氣,上無所阻;咯出於痰,氣鬱於喉嚨之下,滯不得出,咯而乃出。求其所屬之髒,咯唾同出於腎也。治咯血之方,宜用童便、青黛,以手、足少陽三焦與膽所合之相火,而薑汁為佐,用四物、地黃、牛膝等以補腎陰,安其血也。

《易簡》曰:肺者清肅之職主氣,氣分有火,則令人咯血。以桑皮、杏仁、蘇子、青黛、二冬、枇杷葉之屬,降火下氣,使不咯而血自安。如肺受火傷,久致癆瘵,用七珍散,補土生金,加阿膠、鍾乳粉以和血。

若食少痰多,咯血不止者,宜和中理陰湯,加荷葉、枇杷葉。或脾肺氣虛,而咯血不止者,宜理脾陰正方,則咯血自止。味補飲亦相宜。

治案
汪石山治一人,形實而黑,病咳痰少聲嘶,間或咯血。診之右脈大無倫,時復促而中止,右略少而軟,亦時中止,曰:此脾、肺、腎三經之病也。蓋秋陽燥烈,熱則傷肺,加之以勞倦傷脾,脾為肺母,母病而子失其所養。女色傷腎,腎為肺子,子傷必盜母氣以自奉,而肺愈虛矣。治當從清暑益氣湯例而增減之。以人參二錢或三錢,白朮、白芍、麥冬、茯苓各一錢,生地、當歸身各八分,黃柏、知母、陳皮、神曲各七分,少加生甘草,煎服,月餘而安。

又治一人,形色蒼白,年三十餘,咳嗽咯血聲啞,夜熱自汗,診之脈濡細而近駛,曰:此得之色慾也。遂以四物湯加麥冬、紫菀、阿膠、黃柏、知母三十餘帖,諸症悉減。又覺胸腹痞滿,噁心惡食,或時糞溏,診之脈皆緩弱,無復駛矣。曰:真陰虛之病已退,再用甘溫養其脾胃,則病根去矣。遂以四君子湯加神曲、麥冬、陳皮,服十餘帖而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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