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小兒病略--望色

一看面

經曰：黃赤為熱，白為寒，青黑為痛。故小兒有病，令抱至無風處，望其面色青白者，為寒，為陰邪；黃赤者，為熱，為陽盛；青為肝邪，為風，為心腹疼痛，為客忤胎驚，為內風搐搦，為心膽受病，又為木邪侮脾傷胃，外為嘔吐洩瀉，中土虛寒。○白為氣虛，甚則氣脫，為脾肺不足，為陽虛無火，為慢脾。白兼青，為慢驚已成，為洩瀉腹痛。○赤為痰火上衝，為傷寒熱證，為急驚躁擾，為口渴心煩，為陽邪喘促，為二便閉結，為外感發熱，為痘疹初起，為癰瘡痰毒，皆偏於陽者。○黑為陰寒，為沉痛，為中惡，為四逆厥顛。黑甚為病篤難治。○黃為食積，為痞塊，為五疳，為溼熱，為寒溼，為痺，為黃疸，為胸滿，為肚脹，為水腫。黃中兼白，為脾氣虛寒，飲食內滯；黃中兼赤，為脾胃溼熱，為心脾積熱，為疳蝕，為嗜食，為消渴，為瘡瘍；黃兼青，為虛痛，為脾虛作瀉，為木強克土，多怒多啼，飲食少思，多病纏綿，其究為慢驚慢脾。此面上五色之大略也。

愚按：小兒有病，脈息難憑，全恃察色一法，以定吉凶順逆。蓋五臟六腑之精華，皆發見於面也。錢氏仲陽雲：左頰，知肝、東方、木、青龍也；右頰，知肺、西方、金、白虎也；鼻樑，知脾、中央、土、勾陳螣蛇也；上額，知心、南方、火、朱雀也；下額，知腎、北方、水、元武也。此五嶽本色如是，當視其來生來克之色而消息，以斷各證之順逆。雲凡兒病面色青蒼不澤，多主肝脾不和，胸腹四肢疼痛也。黃為宿食不消，大便不利；黃而光潤者，溼熱多痰也。若久病轉黃，是為欲愈。又凡小兒病起滿面微紅，呼吸氣粗者，外感風寒或風熱也，急散之。面色淡黃，為氣弱。枯白，為血虛。黑者，腎之本色，五官皆忌見此。若黑而無神無採，色如菸灰煤土者，皆為火絕變炭之狀。若太陽耳際及環口諸處，色見枯黑者，腎絕也，不治。大人亦然，小兒尤驗。

二看額

南方離火之位，心之應也，色宜微赤有神。黑為水氣凌心，亦主溼痰入心包絡。色青者，難治。色晦，主陰寒。

三看闕庭

兩眉之間曰闕，顏曰庭。此二處光澤，為傷風。若晦滯無光彩、外見時邪者，傷寒也。

顏者，正面之謂，喜紅黃白潤，忌見青黑枯焦。《秘書苑》謂面熱者胃熱，面冷者胃寒，俗工所不知也，但愚試之多驗。

四看眉

法見前篇，《幼科金彈》曰：兩眉梢外側，名曰方廣。一見灰黑，亦主陰寒痰滯。

五看目

大略已詳前篇。又按：目者，肝之竅也。經曰：目得血而能視。小兒血氣充足，則雙目炯炯，黑白分明，智慧於此見，福澤於此卜焉。若診病兒當主前篇分斷。○按：《內經》言病人目睛不了了，呼吸無力，氣短促而冷者，陰證也。若是陽證，則目睛瞭然，眼亦常開，見人不懼。成無己謂外感病邪未入裡，則眼明如常。若或黃或赤，則邪傳裡矣。至於昏瞀不明，則邪火內爍，真水將枯，急下之。二說皆為平人辨症，小兒亦不異是。

愚又按：兒病白輪青色為肝風，赤為肝火，黃為溼熱。脾虛則目喜閉，肝強則目常開，夜不瞑者，膽火也。眼開為陽邪，眼閉為陰證。其有戴眼而上視者，太陽經（系連兩目上弦）風邪欲作驚搐也。勇視而轉睛者，風也。直視不轉睛者，肝將絕也。橫目斜視者，風火喎斜之類也。傷寒病目瞑，欲衄血也。雙目圓睜，欲作痙也。目視無光，或如土色，飲食不入，死證也。眼胞忽陷下者，髒氣絕也。目赤多眵者，脾熱肝膽風火盛也。眵乾硬，為肝氣實；眵膠粘，為肝氣虛也。淚冷，為寒傷肝；淚熱者，肝火夾風也。此以目辨症，而小兒之病情十得其五矣。

六看鼻

鼻為中嶽，土星也。故鼻之準頭屬脾，鼻孔屬肺。凡鼻色宜明亮，赤者氣熱，白者氣虛，青主腹疼，黃為溼熱，或胸有積痰；微黑為痰飲，黑而腹不痛，為水氣。黑如煤者死，黑色入口鼻耳者，三日死。鼻白，為亡血。病人準頭獨見白色者，脾敗也。又以紅燥為脾熱，燥黃為脾敗。

鼻孔屬肺，所謂鼻開竅於肺也。小兒鼻孔乾燥，為肺火。黑如煤，為陽毒熱深也。鼻出冷氣，黑而潤，陰毒也。傷寒病鼻孔乾燥，為邪熱入胃肌肉之分也。流清涕者，寒也。鼻塞者，風入肺也。塞而多濁涕者，風熱也。鼾睡呼吸，風溫病也。

凡鼻中呼吸氣粗有聲，或急猛者，外感邪盛也。若出入輕緩，綿綿無力，為內傷虛寒。又凡呼吸之間，吸入氣促者，病在肝腎，陰虛故陽氣獨升，上而不下也，先治上焦。呼氣遲者，病在心肺，陽虛隨陰氣下陷，不能驟升也，先治下焦。大人病亦如此。

鼻孔煽張，俗稱鼻扇。仲景雲肺氣將絕也。然亦有傷寒夾食，致鼻如煙煤而欲煽者。喻嘉言以理中湯運而吐之，繼以玄明粉等攻之。愚少時治邵氏兒食積便閉，鼻黑煽張，眾醫皆雲肺絕，愚以為大腸與肺為表裡，胃脘居肺之下，此兒食滯已久，腸胃中一團燥熱，上燻肺位，鼻乃肺之竅，安得不像灶突而為扇耶？

七看顴骨

小兒外感風邪，顴腮多見微紅色，若病內傷，或病久而兩顴鮮紅，忽現忽隱者，戴陽證也。真陰下竭，逼陽上行。張景嶽所謂假火證也，不可概以色赤為熱。近見傷寒傷風，亦皆有戴陽者，治法不可不慎。顴色黑，為腎虛。

八看耳

腎竅也。小兒兩耳紅潤者吉，枯黑者兇，腴潤有光，輪廓分明，主貴主壽，以腎氣足也。枯焦，為腎虛多夭；薄而白，或青或黑，皆逆候。風寒外感發熱，兩耳多見紅色。新睡初起，耳亦見赤，不可不辨。《內經》雲：冬不藏精，春必病溫。故天行溫熱，及四時瘟疫，傳感初起，耳必先見紅赤色，以腎精先竭，水不制火也。○小兒外感寒熱，或頭痛咳嗽，當嚮明看小兒兩耳後，如有紅縷者，痘疹之兆也。耳鳴者，腎氣不和也。耳膿耳聤腫痛，腎火上衝也。○小兒耳高於眉，主清貴；低者，主愚賤。耳大而貼肉者，主富貴；有能長而垂珠者，主福壽；短小薄，皆不吉。

九看舌苔

舌為心之苗，以紅紫為心熱，淡白為虛寒，黑腫為心火熾極，青為肝膽風邪。外感發熱，舌上潤澤無苔，則邪尚在表；一見白苔，為邪傳少陽。若苔黃乾燥，則邪熱入裡而爍津矣。焦黑為火極成炭，腎水將竭也。急下存津。舌法應爾。

藍苔為寒，紫苔為熱，白滑為痰；白如礬鹼厚而膩，為溼溫；黃濁為胃中積滯。舌尖紅為心火盛，舌邊紅為暑熱；淡黃而潤，為溼熱；枯黑生芒，為火毒。

愚按：方書雜證辨舌之法甚多，若小兒諸病，則但以舌觀心而已。故凡苔燥黃赤，腫脹浮大，及重舌木舌等證，皆為心脾熱極。至如舌捲舌強，舌短縮，或出口外之類，皆屬危證，幼科亦少見此。

十看唇口

脾竅在口唇者，脾之外候也。紅紫為熱，淡白為寒，青黑色為痛，或中惡受毒，為脾氣絕。○小兒唇若塗硃，貴相也。口赤或腫，肌肉火盛也（胃火）。口氣酸臭，食積脾胃熱也。口內糜爛，亦脾胃溼熱之所蒸。且有屬心小腸火盛者，導赤散主之（寒涼方見後）。色青黑，為肝邪，為陰寒內盛。環口黧黑，或張口氣直，或如魚口喁喁，及口唇蠕動不止，氣出不返，皆危證也。○口渴，為胃熱；口燥咽乾，為腎熱，二者以消水不消水，飲冷與飲熱分虛實也。口苦為肝膽火，口甜為脾熱，口淡為脾虛。吞吐酸水者，若非肝火，即胃熱所致。

小兒口噤難開，牙關緊急，風火痰也。主急驚天吊，臍風撮口，為痙為厥，為客忤，為中惡中寒，癲癇之類。當用烏梅擦牙，通關散搐鼻乃開。○口向右扯者，肝風也；向左扯者，脾有痰也。口疳，脾胃積火也。鵝口，風熱也。

十一看腮頤頰

左頰屬肝，右頰屬肺，青白為寒，紅紫為熱。○小兒兩腮如桃花色，吉徵也。亦忌見黯黑，及青灰塵埃色。兩頤者，腎位也。枯黃為土克水。流涎者，脾受寒也。頰車骨屬胃。

十二看牙齒

齒者，骨之餘，腎所屬也。小兒八歲換牙，女子七歲換牙，非病也。上牙床屬大腸，下牙床屬胃，故牙齦紅腫熱也。破爛，陽明溼火也。多食肥甘油炙，致牙齦黑腐臭穢者，疳蝕也。破鼻穿腮，三五日即不可救者，走馬牙疳也。

以上十二法，皆從面色分辨，一望可知，最易而最顯也，如能循序，一一察之，臟腑不可見，而已如見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