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小兒病略--小兒診脈歌

兒病部三因，法始陳無擇。（三因者，內因、外因、不內外因是也。病雖千變，然以此三者括之，亦無餘蘊矣。內因者，內傷乳食，痰潮疳蝕，吐瀉及氣血不足之屬。外因者，外感六氣之邪也。不內外因者，痘疹，折挫，鬼忤之類也。昔陳無擇著有《三因方》，分證用藥，幼科當先以此定大旨焉）

靜氣以凝神，聽聲察面色。（已詳前各條）

握手看三關（紋），觀眉覆按額。（法詳上）

有無寒熱來，表裡須推測。

（凡看小兒病，於望色聽聲諸法之後，宜問其乳母有無寒熱者，寒為陰，熱為陽。辨其陰陽而於外因諸症，可知其表裡之殊；於內因諸證，可得其虛實之異也。經曰：陽虛生外寒，陰虛生內熱。陽盛生外熱，陰盛生內寒。蓋一陰一陽，互為其根，亦相抱不脫。此勝則彼負，彼長則此消，故有偏寒偏熱，忽寒忽熱之候。所謂熱極生寒，寒極生熱，亦此理也。小兒純陽無陰，後飲乳汁，得其母有形之血，以濟其陽，故陰陽平，而氣血滋長。若初生以至十歲以前，則真陽偏盛，故病熱者多。諺曰：若要小兒安，須帶三分飢與寒。蓋時時當防其陽盛多火也。且小兒寒熱內傷者，十之二三；外感者，十之六七。誠以陰血未充，腠理未固，偶感六氣之邪，客於皮毛，輒挾其純陽，而振寒發熱。故小兒外感發熱，比常人為尤多，如系三陽經表證，宜按仲景傷寒方分治。其餘暑溼燥火，食痰驚疳，胎毒痘疹之類，皆致惡寒發熱之候，須向各證，分別治之。

凡見發熱，當用手徐徐按其頭身，如熱在皮毛，輕而微者，以小劑疏散之；如熱者在肌肉之分，按之烙手者，邪入陽明也。至憎寒壯熱，或潮熱往來，或作止有時，當各求其屬而衰之，詳下發熱門）

靜躁判陰陽，臥形分曲直。

（小兒病中安靜者，屬陰，為寒為虛；躁擾者，屬陽，為熱為實。故發熱之時，默默然，或啼而音微細者，邪在表也。若躁動狂叫，煩渴不安，則熱邪入裡也。至於揚手擲足，則熱結陽明矣。

凡小兒有病，臥而伸腳者，為熱；曲腳蜷臥，為寒。臥常向明者，為陽；向裡喜暗者，為陰。又以仰臥為多熱，覆臥為多寒。擁絮不動，為惡寒；陽邪在表，或陰寒證也；揭去衣被者，邪已入裡也。○抱兒就診時，兒身俯伏於母肩者，多是寒。若更見面色青白，眉間蹙皺，多是腹痛受寒。抱而喜仰，不貼母懷者，防有積食，且恐作痙。若乳時，兒以頭面偎入母懷者，惡風惡寒也）

汗中表裡殊，二便探消息。

（發熱無汗，為傷寒，宜發表；有汗為傷風，宜解肌。蓋表邪盛，而腠理閉者，必無汗。若有汗，則邪從汗孔外出，表證罷矣。此不可不問其有無也。且傷風之有汗，不過皮毛間濈濈而已。然其邪尚在經而未解，故非正汗，宜桂枝湯主之（表證方第一）。又有餘邪未盡者，有汗出不解者，有溫暑等病，因邪作汗者，總之表邪未罷，必有他證可據。○有火盛致汗者，猶之甑上之水，涼之則止。有多飲茶湯出汗者，猶溽暑而礎潤也，清利則止。若自汗為陽虛，盜汗為陰虛，此皆內因之證，宜峻補之。

問大小二便，所以辨表裡，分虛實也。五臟為裡，六腑為表。小腸名火府，心之表也。故兒病當問小便，以為心之外候。凡小便短黃赤澀，心小腸熱也；清長淡白，心虛也。不通者，膀胱不化也。亦有肺氣壅實，高源無水，而小便不利者，宜審其本而治之。不可但治其標，純用滲利，且汗多則小便必少，吐多則氣逆不降，溼熱內遏，則水道不流，皆當於小便門察之。

大腸與肺為表裡，肺火盛則大便閉結。亦有陽明火盛，津液內耗，而不通者下之。若無脹痛，或兼嘔惡氣逆，或小便清利者，（為邪未入腑）皆不可下。○有陰血不足，乳少腸枯而閉結者；有新病後，進食太早，或多食不運，而腸胃不能傳送而閉者，當消之運之，補之潤之，詳後大便門。○小兒吮乳，所下之糞宜稀稠，而不能堅燥，此通理也。過稀則成洩瀉矣。大約以淡黃如雞子黃者，為正色；黃白為寒；黃赤而枯，為內熱；青為風，為受驚，為肝邪克土，為內痛；白為疳積。小便亦以是斷之）

問食知中傷，問乳知口渴。

（小兒病中乳食不斷者，胃氣尚存，易治。且能食為邪未入髒，入髒則不欲食矣。

○小兒多貪食，當問病前曾食何物，如寒涼敗脾，肉脯成積，厚味生痰之類。傷食者，必惡食，且胸痞腹硬，口氣必酸溲也。從食積門求治。○凡兒病得乳食稍安者，為虛；得食加重者，為實證。喜涼者熱，喜熱者寒，喜食泥土煤炭者，疳積也。

兒有病多吮乳，汩汩下嚥者，渴也；唇燥齒幹，亦渴也。渴能消水，喜飲冷者，內熱也；喜飲熱湯，虛寒也。○外感發熱，口不渴者，邪在表也。入裡則內熱盛，必渴欲飲水，吮乳不息。又邪火在上則渴，在下則否，溫暑燥熱諸病，口必大渴。小兒真陰不足，虛火爍津，亦有口渴喜冷者，引外水以自救也，不可作實火治。更有假火證，大渴引飲，與之涼水則反嘔者，陰極似陽也。近年小兒亦曾見此大虛證，治宜參、附、地黃煎湯，候冷與飲）

身軀別重輕，捫腹求其實。

（兒病一身輕矯，轉側自便，不滯不痛者，陽證也，熱病居多。若身重如山，或痛如被杖者，防是陰毒。凡兒病身重難抱者，陰證也，難治。中溼不論寒溼溼熱，其身必沉重。若病久身貼於席，腰不容，手舉者，主死。○邪在太陽之表，多主身痛，痛無定處，為表邪，宜溫散乃止；有定處者，非痛痺，則瘡癰折傷之類。病久而身有爛處者，脾敗也，不治。○身上筋腫筋痛者，腎經寒氣入膀胱也。

汪石山以腹分三段，人字骨以下為胸腹，太陰脾主之。按之實，為宿食未消；是痛為脾胃虛寒，食痰內滯也。臍之四旁，曰大腹，屬太陰脾、少陰腎，其痛為熱邪傳入，或陰寒直中，按之實者，中有燥屎也。臍下丹田，曰小腹，屬厥陰肝，是痛為肝火，為疝瘕，為下寒，為瘀血，在傷寒病，亦有傳經直中之分。又有少腹（連兩旁季腋）脹滿，而大便通利者，恐是小便澀結所致，宜利不宜攻。

按：小兒腹痛者，甚多治法，須詳本門。若兼看時，但以喜按為虛，拒按為實，喜涼而口渴面赤，為熱；喜熱而面青白者，為寒）

痘疹必先防，時邪休鬱遏。

（凡小兒外感寒熱，須問曾經出痘出瘄，然後論症，免致貽誤。

外感病宜防四時淫氣，天行時邪，如溫熱、風溫、暑暍、燥火、風寒及春溫、冬溫、瘧疾之類，不可勝數，宜審時令，輕劑解散，毋逆天時，鬱遏生生之化。（病在痘後，亦宜詳問）

病期問久新，前醫主何說。

（新病多實，久病多虛；新病在經，久病入絡；近病在氣分，久則入血分，俱宜詳問。

病有更醫不效，宜看前醫方案，或誤治，或失治，或服熱反寒，服寒反熱，或汗之無汗，或下之不，解必一一體察，勿徇人，勿執己，勿薄前醫，勿爭新異，自然尋出生路矣）

定證乃傳方，言為醫中傑。

（以上十八法，一一推詳，兒病已瞭然於心目矣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