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--瘄疹（瘄子、痧子）

小兒冬春間，咳嗽，氣粗，發熱，頭痛，或嘔惡，目含水光，（計六症）狀似外感，經數日即發出疹點，或多或少者是也。江南湖廣最盛，北方齊魯燕晉等處，謂之疹子，然多屬溫疹，與此不同。淮揚曰痧子，江蘇一帶稱？子，惟浙人謂之瘄子，名實不同也。然大約皆系臟腑經邪，而初起必從表始，方言謂足陽明發出者，胃疹也，其疹如雲布密，或顆大如痘，但無根盤為別耳。手太陰肺經發出者，但有點點粒粒而不成片（宜辛散解肌）。又言發熱一日二日即發出者輕，三五日發者重。若陽病七日外，隱伏不透，邪必內攻，為喘為脹，為腹痛秘悶而殆矣。治宜苦辛清熱，涼膈散去硝、黃主之。

瘄痧，本六氣之客邪，風寒暑溼必從火化，至瘄已外達，世俗皆以為邪透無虞矣。孰知出沒之際，升必有降，勝必有復，常見有疹發而肌熱不退，反喘急腹脹，不食下利，煩躁昏沉，或咽痛，齦腐，目盲者，卒成夭廢，亦可危矣。細揣諸症，皆由裡邪留伏不清，所以致變，必按三焦分別論治，更兼察別症牽累之處，則邪透而熱自消也。

古人謂痘喜溫暖，疹喜清涼。蓋痧瘄皆經腑之病，故最忌溫燥補澀也。吳中陳文中、葉天士諸法，皆從三焦分治，上焦病在肺主氣，又為皮毛之合。故用藥宜輕清，以法天，表邪以辛涼，裡邪宜苦涼。若內無煩渴，病日已多，而但邪鬱不清，則淡滲以洩其氣分可矣。中焦病痧火在中，為陽明燥化，多氣多血。故用藥宜略重，以法人，氣味辛寒為宜，甚者用苦寒。若其病日多，胃津消爍者，用苦反恐助燥，易於涸津，仿喻昌甘寒養胃可也。下焦病機深入，用藥宜重降，以法地，故鹹寒為宜。若熱毒下注成痢，不必以鹹軟堅，但取苦味以堅陰而燥溼，乃為正治。

按：瘄疹一證，皆屬溫邪熱毒，或風溫癘氣，從口鼻吸入，直侵肺胃之分，所以邪熱客於氣分，傳染甚易也。如由溫邪襲肺，治宜輕涼宣解，連翹、杏仁、牛蒡、前胡、桑白皮、桔梗、象貝、薄荷、通草主之；熱甚加黃芩、元參、花粉、石膏，或佐蘇子、橘紅、紫菀、通草之類。○若邪熱逼入陽明胃經，是為腑熱，宜石斛、石膏、犀角、防己、豆卷、川連、木通、薏苡、銀花，或綠豆、豆皮、竹捲心、滑石之類。若毒火逼入心包者，鮮生地、丹皮、赤芍、元參擇用。

按：時痧以瘄子，透綻其邪淨盡，自然回頭，須避風，滿月自無餘患。若毒火未清，則熱邪上攻，多有音啞，淚乾鼻燥，唇紫焮腫，氣促痰鳴，目赤吐蛔，津津汗出，入肺則喘嗽，攻腸則洩利，入脾則脹滿，渴欲飲水等症，劉宋真專以苦辛寒宣洩，熱清則愈。俗工誤用荊、防、蟬蛻之屬，辛溫開提，豈知火得熱而風陽愈擾，氣得升而烈焰愈增，胃津日涸，變病雖防，學者所當切記也。

古人以表邪口渴，則加葛根以其升胃津也。若熱甚煩渴，則用石膏之辛寒，兼以解肌，但有汗皆忌。

葉天士謂連翹辛苦輕涼，氣香味薄，上升頭面，外達肌表，本是瘡家聖藥，敗毒開結，清解小兒六經邪熱痧疹，以此為最宜。

凡疹瘄，春令從風溫，夏從暑風暑溼，秋月從燥氣或伏熱，冬月從風寒，因時變通方宜。然總與傷寒之治不同，如瘄發於冬月，壯熱，無汗，喘急，亦可用麻黃、杏仁，然只宜華蓋散、三拗湯而已，不得從傷寒發汗例也。若夏月瘄疹，則專用辛涼解肌，葛根、牛蒡、薄荷、前胡、防風、香薷、桔梗、木通、枳殼之屬主之。

凡瘄疹，宜通洩，故反以洩瀉者為順，即下痢五色，尚屬無妨，以腑陽喜通降也。惟二便不利者，最多兇症。故治法忌粘澀，近人鮮知耳。

按：瘄疹宜清涼，上文已詳言之。然有稚弱氣虛之兒，寒涼清散非法，遂成損怯者有之。然其間傷陰者，多以疹瘄皆由液化也。治當先顧胃津，若其證果屬氣衰，亦當益氣，惟雲小兒陽體純剛之藥，究非此症所宜。按：幼科書有云：赤疹遇清涼則解，白疹得溫暖而消。然其所謂溫暖者，即吳越人所用酒娘、細河柳、粗草紙、木棉紗之屬，雖有效有不效，然取益者亦多矣。

芸谷按：瘄子，又名麻子，出自六腑，與痘瘡相反。治此但須清涼宣解，大忌溫散補澀。淮揚諸老宿，專用清熱養血一法，四物湯加減主之。有出遲者，略加升散一二味送之達表足矣。惟養陰之法，決不可助陽，古人禁用剛藥，則參、芪、白朮、半夏、二陳及尋常溫燥之藥，概不可妄投，曾見犯之，即喘急煩渴，悶亂不安者，救之失法，殂喪甚多，慎之懍之。而近人乃以瘄子為輕病，何歟？

又按：疹瘄一證，其出之遲者，元虛無以達表也；其沒之早者，血虛而一如倒陷也。但亦有疹出未透，偶感風寒，忽然隱沒者，此宜重發其表。江篁南用四物湯（用生地）加蔥，煮麻黃八分，杏仁、花粉、姜、蔥煎服，次早重出一身，候三日沒盡而愈。（凡疹被外風阻滯者，令兒咳喘發熱，昏悶不食）若因血少而沒，早證見嗽喘壯熱，唾嘔多痰，瘦弱不乳者，四物加杏仁、阿膠、麥冬、五味子、炮姜之類。

有因寒邪外束髮熱，累日閉遏肌腠，症不能達，以致小兒驚搐昏憒者，若專恃湯藥，恐脾傷風動，故明家吳橋有外治法，於房中閉窗下帷，置沸湯一大盤，用棉被裹兒，抱而坐於湯盤之側，使湯氣遠遠燻蒸，良久飲藥，再託其表，其疹必透，此良法也，經驗不止數人矣。

又按：瘄疹成痢，是熱毒內陷而下注也，與傷寒協熱下利，邪盡則利止者相似，最忌補澀，又忌升提。此症輕者則分利宣通，重則苦寒洩毒。

更有因瘄成疳者，俗名疹瘄。此由溼盛熱蒸，致口舌咽喉皆成疳蝕，若不速治，必破頰穿腮，咽閉喘急而死。俗但認為走馬疳，非也。速用湯藥救之，但必輕淡能解上焦邪熱，或清之散之，外以疳藥摻之。

凡時行瘄疹之時，一見小兒發熱咳嗽，便令謹避風寒，切忌葷羶油煎，及一切發病，助火也。食若兒犯之，不但毒火倍增，灼傷陰血，且令兩目赤痛，羞明畏日，終日流淚不止，延為盲疾者多矣。蓋白輪屬金，主肺主氣，溫瘄之邪，由陽明溼熱直衝華蓋，壯火克金，金從火化，不復下生腎水，而瞳神暗矣；水涸則木枯，而黑輪赤矣。且風火相煽，脾胃津幹，而眼胞赤爛矣。聞吾郡老醫雲此名瘄子眼，必於瘄子回謝後，限一月內，速速調治還光，庶無後患。若遷延日久，不忌口，不避風，則日後遇風則發，遇辛辣即發，遇每年瘄令時亦發。餘見有幼時犯此，到老而不愈者，可勿畏哉！